梅山文化初探



    
     在写益阳的故事时,许多人曾问及过益阳梅山文化的事,有的甚至还强人所难,问道;楼主难道只知道益阳市区的故事,难道安化就不是益阳?对此发问,其实,我内心何尝不着急?梅山文化,别说在益阳占很大的位置,就是在湖南,我们也不得不给它很大的一席之地,因它除了是少数民族的“优越”性之外,最主要的是在历史上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地位;一是有诸多的历史事件记载,比如苗王,巫文化,秦始皇、元兵都敬让三分等,二是在公元949年,梅山瑶民攻陷潭洲,在长沙屯兵三日,缴获大批金银珠宝、布匹和盐巴归山,并且此事件之后,官府并无任何高招应对。看过这些记载后,我愈发产生对梅山文化的兴趣,但通过以后十多年的努力,终于结论;梅山文化,一种神秘的文化,近道近巫,非我这凡夫俗子所能弄清楚和结论的。
    
     当然,说这种话未免太不自信,也有点泄气和故弄虚悬的味道,但这话也是依据我初探梅山文化几个事件后所得出的感受,尽管这只是个人片面的感观,但也说明了梅山文化的神秘和难度,这里就先说一个故事。
    
     1994年,应该说是改革的春风和现代化的进程已经在中国各个角落里深入普及,也是国家法律集中出台的一年,那时全国上下一片法制的呼声,但也就是这一年,我却与梅山文化直接的接触了一次;
    
     地点是安化梅城区白果乡的一个村,事情是由该村的支部书记报案引起的,该支部书记姓张,三十多岁,一个完全的现代人,他是到梅城派出所报的案;该村有一百多户人家,不足千人,由于是大山,故面积很大,地处安化和新化的接界处,全村主要两大姓,张姓与彭姓,其中张姓占百分之七十以上,而彭姓只占百分之三十以下,也正因为如此,主要村官几十年来都由张姓的担任,而彭姓也因为人丁不旺,加之近些年来又没有读书出过人,因此,近几十年来,村里的事情多是张姓说了算,以前在人民公社时期还经常闹点矛盾,原因是那时经常有读书和招工的指标,而这些指标都是推荐,因此,张姓还有几个在公家的人,进入改革开放年代后,读书是以考试为主,张姓又考出去几个公家人,而彭姓由于推荐和考试都无份,因此,也就干脆不作做公家人的打算,沉默冷静下来,本来,自从土地承包以来,两大姓由于减少了接触,一直相安无事,但此次矛盾则是由纪念《森林法》的颁布十周年施行引起的;自八十年代初荒山承包以后,山都成了有主的生产基地,由于张姓家有现代大学生在外,当时所种的都是经济林,而彭姓分到山以后,则还是以前的自生自灭管理方法,把山作为砍柴挖药的对象,现今十多年过去了,形势发生了明显的对比变化,即张姓的山上茂密成林,而彭姓的山还是荒芜不成体系,因此,张姓根据《森林法》颁布十周年的纪念活动,其支部书记便在县政府请下了一块森林法和封山保护的招牌立在山上,宣布对成林山实行封山保护。
    
     所谓“封山”,说白了,并不是不许人从山上路过,而是除承包人之外,严禁他人带刀锄进山砍柴挖药,这在外地人和今天看来,应该是无所非议的,可当地传统却无此习惯,山里人出门,哪有不带刀锄的?于是,两姓之间便发生了冲突,终于,在一次大的冲突后,彭姓集体商量决定;在一个夜晚,全体出动,将张姓承包山上的树木全部砍毁,于是,便发生了这次梅城派出所的报案。
    
     当时派出所的听到这十余亩森林遭破坏的案情便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因县政府才开展贯彻森林法十周年的活动,在这个时候出现如此特大的森林破坏事件等于顶风作案,于是,便将此案汇报了县公安局,县公安局听完汇报和看过现场材料后,也感到事态严重,并认为此事件正好作为全县一个普及落实森林法的典型案例来开展对山民的教育,于是,便把此案上报到了地区公安局,自然,地区公安局也是这样的看法。于是,由地区公安局水局长亲自带队、由刑警自安擒拿散打高手和新闻记者、加上县公安局和梅城派出所约四十人的队伍,开着十余部警车浩浩荡荡向事发地出发了。
    
     事情进展到这里,即使今天我们都应该承认;三级公安部门的处理方法和对待事件的态度都没有发生什么偏错,既没有私心也不存在腐败,完全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立场。
    
     队伍离开梅城派出所走了十余里山路便再也无法开车了,大家只好下车走山路,到村里以后,村张支书在村部招待大家吃午饭,当然,是纯正的山珍野味,大块的野猪肉炖蘑菇,野鸡煮竹笋。饭后,又带大家去看被砍得一片狼籍树木,包括还不到碗口粗的幼树都拦腰砍断,记者摄影,水局长也很气愤的表示;一定要严肃的处理破坏者!
    
     这时,村里的跑腿办事员跑来向张支书和水局长报告;那几个砍树的主要彭姓破坏者都不在家里,他们全部跑到小学里去集中了,于是,张支书水局长一行便决定直接到小学里去找人,其他干警们也一个个磨拳檫掌,准备擒拿拘留破坏者。
    
     山里的小学,实则是一个老祠堂改的,由于山里多木头,在下午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有些宏伟高大。
    
     但当大队人马走近时,却发现这里格外安静,张支书走在前面把大门推开,里面黑咕隆冬,随着大门阳光的进入,才看清里面十分奇特的一幕;就象上世纪照四代同堂的全家福照片似的,大堂中央坐站着五六十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当中坐着一个约六十来岁,两鬓斑白、个头矮小、但却很敦实的平头老者,他穿着一双新草鞋,裤脚挽齐膝盖,腿上的青筋象算盘粒一般突出,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见这么多人进来竟然毫不吭声。
    
     张支书上前主动用土话说明了来意,水局长带来的干警大约有一多半听不懂,大意是尊称那老者为“幺叔”,告诉他,地区公安局的水局长亲自带队来处理砍树这件事情来了,请他向水局长说明一下情况,其口气是谨慎而又小气。

那称为幺叔的老者听后,半天才慢斯条理的开口说话,谁知他的土话倒比张支书的容易听懂些;“我说石轱伢仔呀!这本你我张彭两家的私事,我们什么事情不好商量?你还要惊官动府,把地区公安局的局长都请来?!”
     张支书解释说;这件事情性质不同了,超出了私下了结的范围,是犯法。
     水局长是本县人,能听懂当地话,插言说;“报案是对的,要依法处理”!
     谁知水局长的话还没落音,就听见“啪”的一声响亮,不知那幺叔何时出手,一耳光便把那张支书打得一只手撑在地上,只听幺叔加快速度说道;“犯法?我活了六十多岁,一生犯法的事情不做,药人的东西不吃,还要你来教训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那些早就要动手的干警们迅速掏出枪和拿出手铐抓人,快的已经将手伸到了老者的身边,这时,只听那老者大喝一声;“阿呀!扯边劝”!说是迟,哪是快?老者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拖出座下的长凳,一个扫堂腿,不到一声说话的时间,二十来个干警全被他放翻,而他身后的那些男女老少一齐涌上,所有带武器的干警全被他们制服,武器和手铐也到了他们手里,这时,那老者还在大嚷;“你们官府是他张家屋里的?话还没讲完就拿枪来打人,你们太偏听偏信了,我们怎么能心服?”
    
     水局长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尽管涌上来的人群没有动他和其他没带武器的干警记者,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和应付,只得镇静了又镇静后说道;“请您老冷静,打警察是要犯法的”。
    
     这句话那老者倒是听进去了,他在激动中镇定下来,用眼望了望那群被制服的警察,而那些用手抓住警察的人也一齐拿眼睛看着他,一时间,大家都僵持住了,似乎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只见门外步履匆忙的走来一名老年妇人,她健步如飞的穿过大堂中人群,径直走到堂底最高的讲台前,轻轻一跃便坐了上去,然后,拉开黑长裙,跷起二郎腿,这时大家才惊奇的发现;这是一只裹过的小脚,也是二十世纪末的最后一双小脚。
    
     但更惊奇的还在后面,刚才那个力制群警、威风八面而又为那群人马首是瞻的“幺叔”,见这老妇人后,居然惊吓得象只小绵羊一样,双膝跪在了这老妇人面前,只见这老妇人大声的吆喝着,教训起幺叔来;“幺娃子,我问你,是哪个给我们分了山,分了地?是共产党,毛主席。是哪个让我们翻了身?是共产党,毛主席呀!你个吃了熊胆的龟儿,连共产党的人都敢打,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就从旁边一个姑娘手里拿过一根一米多长的黑尺(祖传家法),举起来就朝幺叔的背上猛抽下去,幺叔不躲不闪,跪得脑壳沾地,任凭那家法在背上猛抽,只见所抽之处,衬衣隆起,漫漫渗出鲜血来,老妇人打了数十下后,才大喝一声;还不快把政府的人放了?给政府的人磕头!
    
     这时,挨打的幺叔才抬起头来,对他的那群人下令;快把政府的人放了!自己也朝这群干警跪了下去。
    
     而自从一进来便骂人打人的老妇人,此时好象才突然发现水局长的存在,要递家法的姑娘把她从桌上扶下来,老态龙钟、步履螨跚的走到水局长面前,突然,双膝跪下,老泪纵横;“请政府原谅,老婆子我教子不严,冒犯虎威,得罪政府,请领导降罪于我,老婆子替儿子顶罪坐牢,呜呜……”。一时间,倒慌得水局长不知所措了,只得连忙弯腰将老妇人扶起,这时也才知道,这就是那幺叔的母亲。但老妇人却不肯起来,非要水局长答应她替儿子坐牢,水局长用劲往上抬,她却用劲往下跪,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那些才被放开,已得回武器和手铐,且手脚筋骨也活动了一番的干警们,这时也来请示;“局长,怎么办”?意思是不是把他们全部都拘留起来。
    
     而水局长此时还被那老妇人僵持着,他已经感觉到了这老妇人的厉害,身上的各要害部位似乎已被那老夫人控制,听到干警们如此不识时务的请示,他没得好气的答道;“你说怎么办?回去!”
    
     干警们一个个面面相舰,他们感到似乎还没听懂似的,但看到水局长脸上那坚毅的神情,才知道没有听错,于是一个个枪入套,铐归腰。而此时的水局长也才把那老夫人扶起来,老妇人自然是泪流满面的讲着感激政府的话,水局长也不得不客套地安慰着她。
    
     当走到回家的山路上时,此时已是夕阳西斜,斜阳照在干警和大队人马的脸上,均看不到半点“打靶归来”的喜悦表情,水局长更是表情复杂,半声不吭。
    
     倒是县公安局的两个年龄大点的干警找地区公安局的散打高手开起了玩笑;“省里的散打季军怎么势都没架就被打散了”?散打季军显然不愿正视这个话题,于是便用另一个话题岔开;“今天真是窝囊,明明犯罪故意、行为、手段、结果都摆在那里,一个完整的犯罪构成,却就是不叫抓人…..”,语气中有明显的埋怨水局长的味道。县公安局年龄大的干警想了想,却不以为然;“今天这场合,你还想带出人来?我们眼下能走出来已是万幸了”!散打季军还要和他讲法理,却不知水局长这时在后面插言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梅城”。散打季军回头答道。“对!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梅城,就是传说中的梅山,当地许多人都是梅蛮的后裔,属瑶侗民族,神鬼莫测,历史以来,官府就拿他们没办法,你那点本事,就想带人出来?弄不好,小命丢了都不知怎么死的”。语气中,有责怪散打季军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但散打季军还想分辨,问县公安局的大龄干警;“他们不都是汉族吗”?“汉族是汉族,但他们……”, 县公安局的大龄干警话还没答完,只见斜面山上飞也似的跑过来一个青年人,两手上各握着一根树枝,正是刚才缴过他们械的其中一员。干警们正准备掏枪行动,谁知那青年却把那两根树枝高举起来;“幺婆说了,要你们一样的叶子各含一片”,“这”他举起那枝大的树枝;“是臭牡丹,这”,又举起那枝小的;“是胖皮娘叶”。说完,将树枝递到了水局长手里。
    
     水局长接过两枝树枝,毫不犹豫的各扯下一片叶子含在口中,那大的树叶明显的散发出一股怪臭味,并将树枝递给县公安局的大龄干警;“告诉大家,学我一样含两片”,气十分坚毅。而那送树枝的青年看到这动作,突然趴下朝水局长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一溜烟的沿来路跑回去了。此时的这队人马,有一多半还没弄清是会什么事情,只有水局长脸色铁青的给大家解释;我们刚才都中了毒!
    
     (此故事根据当事警察亲口讲述,略加整理)

2007-12-22